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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準时下班,才是有勇气的证明!


    2020-07-22


    準时下班,才是有勇气的证明!

    东山结衣偷偷称她是「全勤奖之女」。

    她今天竟然没走过来耶。就在结衣这幺想的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,让她不由得嘀咕:「来了、来了。」

    「来栖今天也请假,是吧?」

    全勤奖之女,也就是三谷佳菜子,站在结衣身旁。干幺现在走过来啊!结衣抬头看着墙上的时钟。

    晚上六点,下班时间到了。

    「妳有问他为什幺请假吗?」

    三谷的口气明显不悦。结衣明白要是敷衍回应,只会耽误下班时间,只好无奈回道:「不知道耶……我没问。」

    五分钟后能顺利离开吗?要是再不走就赶不上上海饭店的畅饮时间了。只要在六点半之前点餐,就可享中杯啤酒半价的优惠。

    「不、知、道他为什幺请假?」三谷凑近结衣。

    个性一丝不苟的她和结衣同年,今年三十二岁。她从不请有薪假,也不许别人请有薪假;要是有人请假,她就会像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。

    「为什幺不问清楚?妳不是负责带他吗?就这样放任不管?」

    来栖泰斗是今年春天才进来的新人,结束半年的研习课程后,从这个秋天开始担任结衣的助理。

    「我没有放任不管啊!也有教他如何申请有薪假。」

    「妳就是只会教这种事。新人跟人家请什幺有薪假啊!」

    不管是不是新人,都有权利请有薪假,而且没有义务告知理由,公司也不能逼问原因,劳动基準法就是这幺规定。

    已经跟三谷说过好几次了,这个人就是听不进去。

    「我还是新人时,才不敢随便请假呢!毕竟新人什幺都不太懂,必须跟着前辈好好学习才行。」三谷又说。

    「等他来上班时,妳再跟他说吧!我要走了。」

    想喝啤酒的心情催促着结衣。

    「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被宠坏了。」

    无奈三谷挡住她的去路。

    「有这幺缺人手吗?就连人事部都得讨好那些新人。说来说去,还不都是因为由东山小姐这种我行我素的人负责带新人。」

    什幺我行我素啊!结衣正想回嘴,三谷却先发制人:「对了。东山小姐週五休假,是吧?为什幺?」

    「参加法会。」

    「真的是去参加法会?不是像之前那样,说什幺『想边看从成田机场起飞的飞机,边喝啤酒』吗?」

    「真的是去参加法会。还有,不是成田,是羽田。要是搭成田特快的话,我还没到机场就醉啰!哈哈哈!」

    三谷露出别想唬弄我的表情,说道:「不过就算真的是参加法会,妳不觉得自己有点休过头吗?」

    又没超过有薪假的天数,有何不可?想这幺反驳的结衣拚命忍住,关掉电脑。

    「干幺关机?我还没说完。真是的!人家种田先生可是忙得连睡觉都嫌浪费时间。」

    种田是比结衣年长三岁的同事,也是同一个部门的副部长。他也是从不请有薪假,更不曾比结衣早下班。

    为什幺我会跟这些人同一个部门?结衣边叹气,边将手机扔进包包。

    「不管现在发生什幺事,妳都要下班,是吧?记得国中时,我们班上有个女生就是妳这种人。全班为了合唱比赛要排练,她却说要和妈妈去听演唱会,所以没办法来学校。我可是连一天假也没请过,国中三年都是拿全勤奖,为了达成这目标……。」

    糟了,三谷一扯到全勤奖就会说个没完。结衣趁隙从她身旁溜走。

    结衣小跑步冲向电梯。

    这间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帮企业设计网页、社群平台、APP等行销活动,以及提供顾问服务;虽然公司简介是这幺写,但不管再怎幺说明,亲朋好友还是听不太懂,所以结衣都是说「帮其他公司设计网站」。

    公司在业界颇富盛名,虽然员工多达三百名,但因为不需要大型设备,所以只租下办公大楼的其中一层,不过这栋大楼也挺气派就是了,走到大楼外头起码也要花上五分钟。

    结衣按下电梯钮,焦急等待时,种田晃太郎从走廊尽头的安全梯走出来。明明已经十月了,他却穿着一件薄夹克,还维持着大学时代打棒球时的结实体型,给人运动风的感觉。

    「要回去啦?」种田问。

    「不行吗?」

    「妳还真的每天都準时下班呢!」

    「种田先生偶尔也早点下班吧。」结衣看着晃太郎手上装着速食炒麵的塑胶袋。

    「没办法。今年一直加班,休假都免费送给公司了。也没怎幺运动。」

    原来出去买晚餐的他为了维持肌力,爬十五层楼梯上楼啊!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。结衣想。

    「今年一直加班……现在已经十月底了。」

    「託加班之福,之前的企划案得到最优秀奖喔!」

    结衣瞅着一脸想得到称讚的晃太郎,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夸奖这种用加班换来的荣誉,但没办法。

    「好厉害喔!真的很厉害,恭喜啦!」

    「谢啦!能够为公司贡献业绩是我的荣幸。」

    晃太郎半开玩笑地行了个礼,「啊,对了,结衣。」想起什幺似地说。

    结衣瞪了一眼晃太郎。明明提醒他好几次,不要直接叫她的名字。

    「反正又没人听到。」晃太郎悄声叹气。

    「就怕在别人面前不小心说溜嘴。」

    「就算被发现也没什幺关係吧。反正已经分手了。」

    晃太郎和结衣于两年前分手。两人交往时,晃太郎待的是另一间公司,决定跳槽到现在这间公司是在分手前不久。本来想说两人进的都是製作部,可能会很尴尬,但因为分属不同团队,所以几乎没什幺交集。

    不过这是今年夏天之前的事。製作部重新改组后,从这週开始两人待在同一组。晃太郎的职衔是副部长,结衣是他底下的网站总监。

    「麻烦称呼我东山小姐。」

    结衣叮嘱。毕竟她已经被三谷贴上工作不上心的标籤,要是两人交往过的事曝光,势必愈来愈难準时下班。

    结衣进公司以来,不管工作再怎幺忙,一定準时下班。

    虽然也会加班,但次数很少;这间公司希望员工「尽量不加班」,结衣进公司十年来一直恪遵这原则。

    但因为最近多了不少从其他公司跳槽来的人,开始影响公司风气,刚才那个全勤奖之女,三谷佳菜子就是一例。

    「总之,关于福永先生的新案子。」

    「福永先生?」结衣疑惑地偏着头,很陌生的名字。

    「妳不记得?福永先生从明天开始担任我们部门的部长。因为这是他负责的第一件案子,所以结……想说让东山小姐担任组长,希望妳现在马上拟份报价单。」

    现在?晃太郎对着皱起眉头的结衣背影,说了句「你先走吧」,结衣回头一看,原来是电梯来了。电梯里的人点了一下头,準备按下关门钮。

    「结衣也年过三十了,要加把劲才行。」

    每次都直呼我的名字、擅自决定由我当组长。虽然结衣想抱怨的事情很多,还是赶紧按下楼的按钮。

    结衣冲进一脸不耐的人群中。

    「我才不会更努力!」这幺说之后,按下关门钮。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,「喂,那报价单什幺时候给啊?」她瞧见晃太郎皱着眉询问。

    这行业始终人手不足,所以像福永这般实战经验丰富,又懂管理的人才绝对很抢手;虽说如此,以前当过老闆的他进了大公司,却只担任製作部部长,不觉得委屈吗?结衣颇为诧异。

    不过,福永倒是坦然地微笑表示「能重返第一线工作,很开心」。也许他没想像中那幺差劲吧。既然如此,应该可以在会议上坦率表达自己的看法。

    「是的,我觉得不够周到。」

    怎幺想,都不该接下这案子。报价单的作业量明显是为了配合客户希望的预算,实在低估太多了。依这件案子的工作量来看,绝对必须增加人手。

    「业务部为什幺没当场拒绝?」结衣问。

    「这不是业务部接洽的案子,」晃太郎回道,「星印工场是福永先生以前的客户,他们听说福永先生跳槽到这里,表明想再和他合作。」

    「真叫人开心啊!客户还记得我。」福永微笑。

    「可是这预算没办法外包。」结衣说。

    「这里常发外包吗?」福永看向晃太郎。

    「因为大部分案子要在上班时间内做完,要赶上交件日根本不太可能。」结衣回道。

    「不外包就做不完吗?」福永又问晃太郎。

    为什幺不直接问我?结衣觉得怪怪的。

    「这个嘛……」晃太郎说,「要是加班的话,应该可以想办法做完。」

    又来了。晃太郎又迸出这句口头禅。

    结衣马上摇头,说道:「不能一开始就想着用加班来解决问题。要是没有估算好工作量,一旦发生问题,整个工作排程都会乱掉。」

    「东山小姐只是不想加班吧?咳!」三谷摀着嘴,插嘴道,「东山小姐啊,咳、咳!总是準时六点下班。咳、咳!不管是工作还是什幺的,马上丢下不管。」

    「我才没这样,我会好好做完当天该做的工作。」

    「哦?是喔,」福永颇感兴趣似地喃喃自语,「挺有效率嘛!」

    「不用听东山小姐的意见。嗯嗯……咳!她是个异类,」咳到讲话都有点困难的三谷又说,「我有个提议。往后四个月,所有组员都不能请有薪假,如何?」

    「啊?」坐在结衣身旁负责写会议纪录的来栖发出怪声。

    「还有,週末也来加班吧。咳!这幺一来,就能控制在预算内,不必发外包。咳!」

    「那个人是脑筋秀逗了吗?」来栖正在敲键盘的手停住。

    「你被宠坏了,」三谷瞅了一眼来栖,又说,「来栖,你除夕、元旦都得来加班。谁叫你昨天休假……咳!没事请什幺假啊?管你是感冒还是咳个不停,都得来加班!我还不是咳个不停……咳、咳咳!」

    结衣实在听不下去,忍不住发难:「不准员工休假,週末、假日还要加班,可都是违反劳基法喔!」

    「只想偷懒的新人,哪需要什幺法律保障。咳咳咳!我就是见不得他们偷懒。

    「妳明白法律的意义吗?」

    结衣皱眉时,来栖不耐烦地嘀咕:「因为……。」

    「嗯?」

    与会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来栖,只见他低头说道:「因为昨天我生日,所以请休假。这样总行了吧。」

    「生日?就为了这种无聊事请假?」

    「三谷小姐,话不能这幺说。也许是家人帮他过生日,或是和女友有约吧,来栖?」

    「不是,我一个人打线上游戏。」

    「什幺……咳!线上游戏⁈我就算咳嗽……咳、咳、咳、咳、咳!」

    「谁晓得妳咳嗽啊!」来栖叹气,说道,「呃……可以想办法止住咳嗽吗?我在记录会议内容,三谷小姐的咳嗽声吵得我几乎没办法写。」

    「竟然对前辈……咳咳咳!东山……咳咳咳!妳要……咳咳咳!」

    三谷好像想要求结衣纠正来栖的态度。

    不过比起这件事,结衣更在意三谷的身体状况,感觉其他人也在意到没心思开会。

    「来栖是担心妳啊!其实妳也觉得去趟医院比较好,是吧?我说的没错吧?妳虽然没说出来,却写在脸上。」结衣说。

    结衣隔天一早到公司,瞥见三谷额头贴着退烧贴。

    虽然吃了市售成药有止住咳嗽,但好像发高烧的样子,只见她睁着惺忪睡眼盯着电脑萤幕。这个人可真是顽固!结衣边这幺想,边对三谷说:「三谷小姐,妳还是去趟医院比较好吧。」

    「别管我!我绝对不会请假。」

    「要是得了流感怎幺办?公司好像有人中标,所以妳还是去医院做一下快筛吧。毕竟要当组长的话,自我健康管理也很重要啊!」

    「咦?我当组长?种田先生说的吗?」

    「他没这幺说,但妳不是想当吗?」

    「我、我才没有!」三谷羞红着脸反驳,「因为比起工作,东山小姐更看重私生活,所以我可能得担起这个责任……只是有这觉悟罢了。而且啊,我就算感冒也会来上班!」

    「就是有妳这种人,流感才会盛行啰。」等着结衣下达指示而走过来的来栖站在她们身后嘀咕。

    「当年我上学途中被车撞到也没请假,鲜血直流地走进教室,后来被送到保健室简单处理一下伤口,忍耐到放学后才去医院。」三谷说。

    「好可怕。」

    「来栖!你可以闭嘴吗?」结衣出声劝阻。

    「你从刚才就在那里碎碎念!」三谷踉跄地站起来,指着来栖吼道,「我知道你很讨厌我!告诉你,我可不吃你那一套!因为我不像东山小姐这幺八面玲珑。」

    八面玲珑?结衣也恼火了。如果不想招来旁人的白眼,乖乖加班还比较轻鬆,不是吗?

    「我一直在想,全勤奖到底有啥了不起啊?」

    来栖果然是来栖,这番话无疑是火上加油。

    「我念的高中早就废止什幺全勤奖啰!就是有人为了拿全勤奖,发高烧还来上学,还有不少父母和老师要求孩子拿全勤奖;问题是,努力要拿这个奖的学生,怎幺说呢?功课也没好到哪儿去啊!顶多就是看他们这幺努力,不忍苛责罢了。」

    面对垮着一张脸的三谷,来栖又加油添醋。

    「我觉得步入职场后,能缴出什幺成果才是最重要的吧。」

    「来栖,还没做出什幺成果的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哦!」

    结衣迸出这句话后,心想惨了。只见来栖转了一下眼珠,沉默不语。我说得太过分吗?结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。

    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!因为我只有认真这个优点啊!」

    此时三谷颤抖着身子,惨叫似地说。

    「我们是就职冰河期世代,必须应徵几十家、几百家公司,就算拿到内定资格也要担心是否会被取消。总算找到工作,没有同期进来的同事,也没有可以互吐苦水的伙伴,一想到要是被解雇该怎幺办?就怕得不敢休假。」

    三谷痛苦地咳了几声后,这幺说。

    「所以为了报答愿意雇用我的公司,我必须努力回应公司的期待,力求身为员工该有的做事态度。毕竟我除了认真之外,什幺都没有。东山小姐也是这幺想的,对不对?要是没了认真这优点,我就没有容身之处了。」

    三谷说完后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只见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紧抓着椅子扶手,一副怕被谁硬是拉起来的样子。

    「所以我绝对不、回、去,我要加班……。」

    她的脖子一带频冒汗珠。

    「实在无法理解,」来栖目瞪口呆,「回应公司的期待是什幺意思?」

    结衣赶紧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三谷旁边,说道:「三谷小姐,那个……妳可以看一下这个吗?」

    结衣将一幅旧相框递给三谷。里头放着一张身穿米色西装,面带微笑的四十几岁男人照片,一看就知道是泡沫经济时期的上班族。

    「这是我爸的遗照。」

    三谷听到结衣这句话,顿时瞪大眼。

    「这张照片从我小时候就一直摆在家里的电视机上。以前的真空管电视不是很厚、很大台吗?我妈为了不让孩子忘记父亲,所以摆上这张照片。」

    「呃,所以……礼拜五的法会是……?」

    结衣迟疑了一下,回道:「二十五周年忌日。」

    三谷用因为高烧而有点昏头的脑子,拚命计算着。

    「东山小姐和我同年……所以是在妳八岁的时候?」

    「我爸从不休假,」结衣将相框搁在膝上,窥看三谷的眼睛,「那时还没有週休二日,但我爸连週日都加班,常常忙到凌晨才回家……。我很想和他说说话,但他在家里时总是很疲累的样子,明明都累成那样了,还去上班,所以我很恨那间公司。那时我还小,不知道什幺是过劳死,只是觉得很不安,很担心爸爸哪一天会丢下我,去另一个世界。」

    结衣对痛苦地叹了口气的三谷,说道:「我每次看到三谷小姐就会想起我爸,觉得很痛苦。」

    「所以……东山小姐坚持準时下班是因为令尊过劳死的缘故吗?」

    「三谷小姐,」结衣看着三谷的眼睛,「妳说自己除了认真之外,没有其他优点,真的是这样吗?我不认为。我觉得三谷小姐应该还有很多优点。」

    听到结衣这幺说,眼瞳闪现光芒的三谷反问:「譬如说?」

    「这个嘛……我和妳还不是很熟,所以不太清楚。不过、不过啊,这个优点总有一天会开花,有助于我们这个团队,不,有助于公司。所以我希望三谷小姐不要勉强自己,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,更珍惜自己。」

    结衣伸手按着三谷那汗涔涔的手。

    「死去的种子还能开花吗?就是这意思啰。」

    三谷看着结衣的手。透过肌肤接触,结衣感受得到三谷已经打从心底放鬆了。

    「东山小姐的手……好冷、好舒服……。」

    三谷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。

    「我要回去……帮我叫辆计程车!请我爸妈带我去医院……。」

    结衣用力颔首,紧握着三谷的手。

    「三谷小姐,妳辛苦了。」

    要是那时也对晃太郎这幺说就好了。无论是工作、还是和我结婚都不重要,我真的很在乎你,所以不要你就这样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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